8分钟速看重点！ 19年，一个父亲倒在寻找失踪女儿的路上｜在场
19年，一个父亲倒在寻找失踪女儿的路上｜在场
杜金龙一经的寻女照片
红星新闻记者丨李毅达 发自宁夏银川
编辑丨欧鹏 审核丨高升祥
杜金龙没撑过这个冬天，在凛冽的风中被埋葬在银川市南的陵园里。等了6920天，他终究没能看到女儿回家。
2007年1月19日，衣着妈妈亲手织的蓝色高领毛衣，15岁的杜思思失踪在下学路上。这之后，杜金龙和张丽伉俪两人就没停下过寻找女儿。
和许多寻亲家庭一样，他们制作了无数张寻人牌和贴纸，开着车风餐露宿，险些走遍整其中国，被歧视，被驱赶，被诱骗，但这都比不上找不到女儿的痛。
后面几年，杜金龙身体出了问题，张丽就出去找。但她性格柔弱，在寻亲运动中，总是被挤在角落，抢不到媒体的镜头；开直播时也控制欠好情绪，重新哭到尾，他们的故事并没有被许多人听到。
2025年尾，杜金龙的病情再度恶化，同为寻亲眷属的“小米奇爸爸”杜小华来银川看他，他强撑着病痛，从床上跪起，把找女儿的事情托付给杜小华。视频被发到社交平台，舆论最先关注这个默然的家庭。
但视频发出的第二天晚上，杜金龙就死在了病床上。
自愿者和寻亲家长们来加入杜金龙葬礼
“寻亲家庭最痛苦的事”
2026年开年，银川下了场雪，还没化完，点点白色散在路边。在寒风中，杜金龙被葬在银川市南的陵园，贺兰山脚下，清静，周围种满了树。
追悼会简朴，厅不大，站满了人，围在吊祭厅旁边三三两两的人，也在议论杜金龙找女儿的故事，最后，搭上一句叹息，“孩子没找到，人先走了”。
妻子张丽的情绪并欠好，在仪式的末尾，她趴在杜金龙的棺椁上，不住地哭号，“你走了我怎么办，你不可放下我”，送杜金龙进陵园的路上，她也一直喊着，“思思一定会回来的”。
杜金龙葬礼现场
不少人从各地赶来送杜金龙最后一程，以前的老战友，思思的同砚，最近几年一直跟他们有联系的寻人自愿者，尚有十几年前一起走南闯北的难友。
内蒙古爱心寻人车队的张文超和3个朋侪，开了7个小时的车，连夜从呼和浩特赶来。他们和杜金龙熟悉只有不到3年，但杜金龙伉俪寻人的执着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，他以为，这对伉俪很苦，“麻绳专挑细处断”。
杜小华也从外地赶来了，5天前他才刚刚脱离银川，把杜金龙生前最后的影像发到平台，引起了不少关注，他期待一个寻人事业的泛起，但最后照旧落了空。十几年前，他拿着寻人画像和杜金龙相识在路上，一起风餐露宿，摆摊贴画。
现在，年迈履历了“寻亲家庭最痛苦的事情”，并且把找孩子的事情托付给了他，他以为自己必需担起来这个责任。
19年前的冬天
张丽很难完整地把女儿失踪的故事讲完，伤心将她生吞活剥，听故事的人，只能在她一直地掩面抽泣间，拼集起那天爆发的事情。
2007年1月19日，一个大晴天。学校放了假，但杜思思所在的初三年级要补课。像天天一样，她没吃早饭，在7点左右出了家门，坐公交车去了学校。“她洗漱完跟我说‘妈妈再见’，我说‘好，再见’。”这是女儿失踪前留给张丽的最后一句话。
那天，杜思思第一次穿上了妈妈亲手织的蓝色高领毛衣，早先她一直嫌领子高不肯穿。外头套着灰色棉袄，背深灰色书包，脚上是蓝白相间的运动鞋，头发偏分，扎着马尾。
中午，张丽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，思思照旧一直没回来。那天下昼，亲戚朋侪全来了，他们打印了寻人启事，把银川市跑了遍，拿着照片问遍了火车站、汽车站、小旅馆，望见人就冲上去问。但一无所获，一夜未眠。
图为杜思思的照片
一晃19年已往了，险些没有半点线索。一直到现在，张丽也完全没步伐接受女儿不在自己身边的事实。除了思思最初丢的那几天外，她再没梦到过女儿。那时，她梦到思思被人抓了藏在一个屋子里，她带着女儿跑出来；另一次她梦见思思回来了，衣着那件蓝色高领毛衣坐在床边，她抱着女儿哭，一个劲儿问她去哪儿了。
有太多疑问找不到谜底，张丽畏惧，近乎恐慌。和那些在婴幼儿时期就丧失的孩子相比，思思失踪时年岁已经不小了，她不敢想女儿会履历什么，受了几多罪，疯了、傻了、亦或是不在了，她最大的疑问，就是孩子事实去了那里 ？
“没有尊严的寻找”
杳无音讯的女儿像是黑洞，一直拽着杜金龙和张丽，往深渊里坠，他们只能一直出门寻找，年复一年在路上，他们心里能好受点。
最最先那段时间，寻人新闻登了报，许多人打来电话，提供线索，他们基础不会区分线索的真伪，每一个都当成救命稻草，立马跑已往看。没有破例，全是假的，或是开顽笑，或是为了骗钱，他们心里或许也清晰，可是在没人可信的时间，你只能去信托。
有一次，张丽接到一个年轻男子打来的电话，说思思和他在一起，让她买束百合花，在广场讨论，若是来晚了，思思就被转走了。张丽急坏了，随处找花店，花15块买了花，按约准时间到了地方。一最先把花放在胸口，厥后怕对方看不到，就举过头顶，不敢放下。
在广场上，她贪心地望着每一个过路的女孩，生怕错过了思思，但5个小时已往了，没有人泛起。在冬天的凉风中，张丽蹲在广场上嚎啕大哭。
用张丽的话来说，这种寻找是“没有任何尊严的”。有一次，杜金龙接到线索，说思思可能被卖到了娱乐场合，他就自己伪装进去，让老板把所有女孩叫出来，一个一个看，一个一个场合找，生怕看到女儿，又生怕看不到女儿。
压制的男子
银川市找遍了，杜金龙就自己往外跑。先是宁夏其他市，再到内蒙、山西、陕西这些周边的省市，印了几千份寻人启事，贴满电线杆。为了省点钱，他徒步，坐最自制的中巴车，渴了就找人家讨水喝，饿了啃干馒头。
厥后，他和其他寻亲家长一起开了辆“寻子车”，天下跑。2011年，杜小华和司培玺两小我私家的孩子相继丧失，他们和杜金龙在寻子的路上相遇。
他们会一起开着寻子车，听说哪个省份生意孩子情形严重，车就往哪儿开。一走就是几个月，为了省钱，吃睡基本都在车上，隔上个把星期，找个地方洗个澡，以至于车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欠好的气息。
在谁人没有短视频和直播的年月，从早到晚，他们泛起在差别的都会，在广场、学校门口、车站摆摊，他们把寻人启事贴满电线杆。
杜思思的寻人信息
“我们寻亲家长最难战胜的就是没钱，我们还不宁愿，非得要往外跑。一起都是意外，各人聚在一起，更多的是相互看着，眼里全是绝望和无奈。”
杜金龙早年当过兵，身段壮硕，又终年生涯在西北，在杜小华和司培玺的影象中，这是个豪爽正直，服务利索，性情有些火爆的男子。那时间，杜金龙已经找了几年孩子，再加上年长，经常给他们教授寻人履历，帮他们平事，险些饰演着兄长的角色。
所有人都很笃定，是寻女把杜金龙拖垮的。不但是身体上的劳累，更是精神上的折磨和绝望。
张丽尤其这么以为，她说，杜金龙常把情绪压制在心里，“憋屈、窝囊，又不敢体现出来，由于我那几年已经情绪瓦解了，他生怕我挺不住，着实他自己也很难受，可是就硬挺着。”
后面几年，杜金龙无意和张丽提过，他经常自己一小我私家在晚上跑到黄河滨、贺兰山下，对着一片漆黑的夜色，对着萧瑟的山和汹涌的河，高声喊着思思的名字，发泄痛苦，然后回家，继续饰演谁人“铁骨铮铮的男子汉”。
当“生离死别”都压在一个女人身上
2023年年底，杜金龙倒下了，被查出患有直肠癌晚期，在之后的几年里动了一再手术，病情时有好转，但再没有能力出门找女儿。
寻找不可停下，一旦不出去，他们的心里就会空落落的，特殊是当他们看到其他寻亲家庭的好新闻时，兴奋是至心，但失踪更是避无可避。
以前，杜金龙担心张丽，险些历来不让她单独出去寻女。杜金龙生病之后，张丽完全扛起了出门找女儿的担子。这些年往复过武汉、合肥、四川、云南等地方，加入运动、摆摊、去认亲现场举牌子，到村里摸排线索。
在一次次被人群挤到角落的瞬间，她完全明确了丈夫昔时的痛苦与憋闷，这与身体的疲劳和经济上的拮据都无关，完全是一种精神上的绝望和无助。她会指责运气，“生离死别”全都压在自己身上，喘不过气，翻不过身。
张丽外出寻女
和杜金龙刚完婚那些年，张丽以为自己是“天下上最幸福的女人”。丈夫醒目肯受苦，在厂里一人开三台机床干活，疼她，家里的活都不让她加入；生涯也在变好，一家人在银川买了屋子，不会再像之前那样，住在厂里眷属院的平房，一年要搬一再家。
女儿可爱懂事，虽然性格有些内向，不爱语言，但学习效果一直在班里排前几名，历来不会闹起义。
2007年之后，家里就再没有过什么欢笑的时刻。漫长的时间里，思思的生日是他们最苦涩的日子，每一个5月8日，杜金龙和张丽都刻意不提这件事，两小我私家心里都很清晰，但谁也不可当着谁的面流泪。
未竟的寻找
厥后，他们生了小女儿，在养育她的事情上，张丽活在阴影里，从出生后就一直心惊肉跳，长大了更是天天接送，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。
但小女儿的出生，事实是个慰藉。她从外表和性格都很像思思，很懂事，虽然一家人从没正式谈过，但小女儿总是战战兢兢地照顾着怙恃的情绪，从不提，也不会吐露出不满。
思思刚失踪的那些年，杜金龙把她的衣服和物品锁在房间里，有时张丽忍不住，会偷偷找到钥匙，溜进去，呆一下昼，然后哭到全身颤抖。
杜小华这些年来接触过许多寻亲家庭，他说这个群体中伉俪情绪能一直维持很好的并未几。有许多的家庭，伉俪俩一直相互埋怨，或者有一方想出去找孩子，另一方由于经济或是其他缘故原由不支持，导致仳离率很高。
但他说，杜金龙伉俪情绪一直不错，张丽很依赖杜金龙。
在几年前的一次寻子运动上，寻人自愿者李霞熟悉了张丽。那时张丽被挤在角落，正蹲在地上哭。这两年，她们经常联系，会相同病情和寻人希望，她深知张丽有多依赖杜金龙，以及杜金龙把张丽照顾得何等周全。
她说，杜金龙很顾家，平时家里都是他在做饭，还会给张丽梳头，把妻子照顾得很好，每次张丽出去找孩子，他都定心不下，经常给李霞打电话，确保张丽的清静，甚至临终前，还在嘱托她照顾思思妈妈。
杜金龙去世之后，张丽茫然、恐慌，也挣扎，她不知道未来能怎么办，心疼丈夫，也替他不甘。临终前，杜金龙在网上买了许多张丽爱吃的食物，至今还堆在厨房，她舍不得吃。
但生涯还得继续，小女儿很快就要高考，思思也得接着找，科技在前进，希望也还在。
她不可畏惧，至少为了女儿回来之后，能亲自带她去贺兰山下，杜金龙的墓碑前，跟她说一句，谁人顶天立地的父亲，在人生的最后一刻，还在惦记着你。
（应采访者要求，张丽、李霞为假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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